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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吕德文:这年头,黑恶势力也“进化”了
  •  2019-04-16 17:36:24   作者:吕德文   来源:侠客岛   点击:0   评论: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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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解局】这年头,黑恶势力也进化

     

    前两天我们聊到全国扫黑办的发布会,里面提到了恶势力鉴定指南,说到处置黑恶势力财产这个土壤以使其灰飞烟灭,也谈到了发生在我们身边、时不时见诸媒体的软暴力套路贷

    应该说,中央开展的扫黑除恶专项运动进展一年多,全国各地的成果还是相当显著的。当然,这其中也不乏各种?#22270;?#32418;高级黑”——比如把医生和失独家庭列为黑恶势力,一些奇葩的标语,这些我们都看过了。

    不过,据岛叔在全国各地基层的调研经历而言,黑恶势力也在不断与?#26412;?#36827;要打赢这场长期艰苦的持久战,还得下相当一番功夫。

    转型

    比如,在对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犯罪的打击方面,我国目前已有较为完善的法律依据。《刑法?#36820;?/span>294条,对组织、领导、参加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罪,就有非常详细的界定。客观讲,对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犯罪打击的适用法律要求,也比较高。

    随着法治建设的逐步深入,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自身也有越来越强的法律意识,其组织行为也越来越隐蔽。很多具有明显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的犯罪集团,其运作方式在这几年有了很大的改变,组织方式朝两极化方向变化。

    一方面,一些犯罪集团热衷于企业化运作,强化正规化建设,对集团成员的纪律?#38469;?#26377;所加强。他们已经基本上不运用明显的暴力、威胁手段,人们很难辨别出其在行为特征上与一般企业的区别。

    而另一部分犯罪集团,则通过弱化组织化程度,化整为零,从而实现法律规避。这些集团哪怕是要组织实施聚众斗殴等?#22270;?/span>的犯罪行为,也是以临时雇佣的方式在社会上?#24515;?/span>马仔

    我们的社会文明了,而黑社会也随之文明了起来。那些曾经混社会的企业家,现在?#32423;源?#25171;杀杀嗤之?#21592;牽?#35273;得那是没文化”“不懂事

    岛叔就曾访谈过一位已经成功转型企业老板。他自称就?#19981;?#21644;文化人打交道,在讲述完年轻时的奋斗史后,还开玩笑能否请岛叔给他写一本书。?#26376;?#22836;刀疤为明证的、年轻时打打杀杀的日子早就过去了,政府也不允许;哪怕是他这样的混混头子,也得转型做文明人,否则就会被时代淘汰。

    话又说回来,黑恶势力的根本依仗,还是暴力、威胁等手段。这些老板不去做,自然有员工或者伢儿去做。一些聪明的领导者,一方面加强核心成员的正规化建设,一方面又倾向于把?#22270;?#28151;混置于临时工的地位,双管齐下,降低其组织风险。

    现在,?#22303;?/span>伢儿们也懂得?#25191;?#20102;。在一次田野调查中,岛叔碰到几个管理员收沿街摊贩的卫生费。这些伢儿们收费时也讲规矩:拿了摊主的小吃,还要付钱;一个摊主说当天没法交费,伢儿们也不着?#20445;?#35828;明天是截止日期、否则滚蛋一句?#20445;?#31455;显得风轻云淡。

    简单说来,组织、领导、参加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罪是一项较为成熟的罪名,其认定条件也较为严格。但任何法律实践都遵循控制辩证法,应对治理者的决策,被治理者也学会?#25910;?#29983;存

    换言之,法律要求越高,越严格,?#22836;?#30340;标准很明确了,打击的精准度增加了,但那些?#34892;?#30340;犯罪分子,则可以将之视为一份可供操作的避罪指南

    比如,很多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的主要经济来源是?#37038;?#40644;赌毒等产业。如今在很多地方,连开赌场都变得隐蔽了不少。小区里的会所,乡间的茶馆都成了赌场的外衣。赌博方式就用普通的打麻将的形式,只不过是50元、100元一?#20540;?/span>大牌而已。

    一些在乡间作局的黑社会头目,也极会算计,最大程度地规避了公?#19981;?#20851;的打击。在熟人社会中,他们以给点面子为由怂恿赌徒参与;收债时也犯不着鱼死网破,而是派几个小混混到赌徒家里坐坐,或者街上碰到了接到县城宾馆去玩玩,不拿到钱就不让回家。

    难题

    黑恶势力如此与?#26412;?#36827;,自然给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法律实践造成不小挑战。

    首当其冲的是,它加大了警力消耗。哪怕是一起案件,也得费极多的警力——要梳理犯罪集团的内部组织结构、主要经?#27809;?#21160;、系列犯罪行为,建立完整的证据链,每个方面?#23478;?#26377;极为专业的?#38469;酰?#36824;得附加?#28304;?#37327;的基层基础工作。

    然而,专门机关的力量?#36136;?#20998;有限。岛叔在基层公?#19981;?#20851;调研时发现,大多数地方的破案?#21183;?#23454;都在20%以内。为了保障大案、要案的侦办,就得让一些普通案件延后。一些民警直白地说,连他们自?#27721;图?#23646;的手机被盗了、够得上立案条件,都不会去立案,因为立了案也没有警力去侦破

    中央提出了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后,各级机关都成立了扫黑办,抽调专门的警力?#37038;?#25195;黑工作。

    岛叔遇过的一个市级公?#19981;?#20851;,扫黑专班从各个县级公?#19981;?#20851;抽调了100多警力,?#38469;?#22522;层骨干。哪怕如此,也无法应对庞大的侦办工作量。这也给基层公安工作带来了压力:毕竟,每个县级公?#19981;?#20851;也有打击任务,还不能放掉常规性的警务工作。

    更为重要的是,很多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其实已经通过转型变灰、变白了。因此在相关黑恶案件中,恶势力要比黑势力多得多——它们够不上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罪的要件,?#20174;?#34987;老百姓深恶痛绝;无论其犯罪的动机、犯罪行为方式还是犯罪后果,都不亚于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犯罪。

    我们注意到,在最新发布的4个《意见》中,就有对于恶势力的详细界定。简单来说,恶势力就是那些暂时还够不上黑社会标准,但是经常纠集在一起在一定区域或者行?#30340;?#22810;次实施违法犯罪活动为非作恶,欺压百姓最后这8个字,可以看作是对恶势力的重要界定标准。

    标准

    应该说,两高两部这回印发的4个《意见?#32602;?#22238;应了专门机关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对宽严相济的法律需求。

    一方面,恶势力必得等同于其他一般犯罪分子,必须严惩。事实上,更能干扰人民群众安全的可能不是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,而是分布甚广、无处不在的恶势力。

    最近几年,岛叔身边就遇到过亲人遭受恶势力不同程度滋扰、威胁的情况,有一位几乎被逼自杀。如同4个《意见》所提及的,恶势力的确够不上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犯罪要件,但这些犯罪分子沆瀣一气,为祸乡里,?#21307;?#29992;熟人社会网络,他们更容易给群众造成?#21482;牛?#24433;响人们的日常生活秩序。

    从源头看,此前恶势力之所以可横行乡里,恰恰是因为他们躲避了法律制裁——并不是公?#19981;?#20851;不作为,而是他们钻了法律的空子。?#30475;?#20844;?#19981;?#20851;采取的措施,对这些人而言只能算是?#24605;?#30382;毛而已。

    一些恶势力,甚至还将受到专门机关的打击视为资本,?#24576;头?#20043;后,嚣张更胜从前。毕竟,就黑恶势力的组织文化而言,争勇斗狠是获得群体认同的重要途径。而为了减少这种逆向激励,提高?#22836;?#21147;?#21462;?#22686;加犯罪成本就成了关键。我们看到,此次的指?#23478;?#35265;中,对于认定后的恶势力应该采取何种?#22836;?#25514;施,有非常详细的规定。

    同样,恶势力则不能和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犯罪作完全等价的处理。此次《意见》就在这个层面上,用1600余?#20540;?#31687;幅详尽规范了恶势力、恶势力犯罪集团的认定标准;更明确的是,对首要分子、重要成员和主犯,从重从严;而对仅因临时雇佣或?#36824;?#20323;、利用或被利用以及受?#26432;尾?#19982;少量恶势力违法犯罪活动的,一般不应认定为恶势力成员

     

    这并非轻轻放过。如前所述,很多恶势力的成员其实就是专司争勇斗狠临时工。他们虽为恶势力干活,但他们的确拿的是工钱,并没有获得多大利益,甚至对?#30475;?#38598;体行动的背后组织意图也不清楚。这些没有组织身份的小混混当然不能和首要分子混为一谈,如何规训与?#22836;#?#38656;要?#20204;欏?#24910;重考?#24688;?/span>

     

    扫灰

    其实,岛叔一直有一个观点:要打黑,先扫灰

    法治社会的建设是一项长期任务。就目前而言,基层社会还存在大量灰色空间,充满着各种讨价还价的过程,黑恶势力尚有较为深厚的生存土壤。 

    例如,在对城中村改造的调研中,岛叔曾?#22836;?#22320;产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有过深入交流。谈起暴力拆迁,该负责人坦言,对开发商而言,拆迁的意外本来?#22270;?#31639;在成本之内;项目想要顺利实施,请一个有实力的拆迁公?#23616;?#20851;重要。

    在此过程中,碰到钉子户血酬定律对拆迁方和被拆迁方?#38469;?#36866;合的:钉子户当然可以通过抗拆获得额外利益,但肯定要付出血的代价;拆迁公司如果下决心拔钉子,也做好了?#22270;?#20010;人进去的?#24613;浮?/span>

    这么说来,在灰色利益的争夺过程中,黑恶势力有其市场空间。争勇斗狠,本来就是议价筹码普通违法犯罪分子恶势力黑社会性?#39318;?#32455;之间,在软暴力-暴力之间,也存在复杂的谱系。

    在此意义上,要防止黑恶势力死灰复燃,从根本上说,要?#36153;?#20854;生存空间、尤其是这些灰色的利益空间。同?#20445;?#22240;为恶势力更具隐蔽性,软暴力在其中更易无死角切入、?#36136;?#31038;会秩序,故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打早打小,就得第一时间掐断恶势力脉搏,还社会以安全、基层以清明。

    这是一?#26469;?#39064;,也是一道长期大题。

  • 责任编辑:wh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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