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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吕德文 :告别烈士,更要告慰烈士
  •  2019-04-03 10:09:59   作者:吕德文    来源:侠客岛   点击:0   评论: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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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解局】告别烈士,更要告慰烈士

    原创: 吕德文 侠客岛 昨天

    谁忍心这样惨烈的牺牲——

    凉山森?#25191;?#28779;,27名消防队员和3名地方干部群众牺牲。他们中,370后(地方干部群众),180后,2490后,以及200后,最小者仅19岁,让人痛心。

    目前,在大火中牺牲的30位英雄,已经通过相关渠道申评烈士。他们的名字,将被这片大地及其人民永久铭记。

    最近一段时间,一些数字令人伤痛。据不完全统计,325日至31日,一周时间,全国各地发生的各类安全生产事故就有52起,已致66人死亡、89人受伤、4人失踪

    直面这一高伤亡危险情形的,就是消防队员。

     

    去年3月,党和国?#19968;?#26500;改革方案出台,国家应急管理部挂牌成立。如今,地方各级的应急管理部门相继组建,公安消防等各类专业救援队员?#19981;?#24402;到了应急管理部。应该说,严峻的安全形势,给新成立的应急管理部门提出了重大挑战。

     

    新形势下,应急管理尤其是消防救援需要怎样的变革?

    就当前的几起事故,结合在基层消防部门的调研,岛叔尝试分析了一下安全中国的形势。

     

    供需

     

    第一个问题是,我们现在的消防力量和应?#26412;?#25588;需求之间,是否还存在差距?

     

    岛叔经过调研发现,差距有,还不小。

     

    以岛叔在一个地级市的消防支队调研为例,和全国消防队伍情况大体一致,当地合同制消防员和体制内消防员的人数大体相?#21462;?#25353;既往的编制测算,大体是满足应?#26412;?#25588;需求的。

    但有一个关键变量是,合同制消防员三班?#20013;藎?#22240;此常态化缺编六分之一;再?#30001;?#20844;差勤务等不可避免的因素,每个中?#29992;?#22825;实际在岗人员20人左右,除掉后勤、站岗、接警员外,能出警的人数大至15人左右。

   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战力?其实就只能满足出两支水枪的战力需求。说实在一点,就是可?#26376;?#36275;一个120平米左右的室内消防救援需求。这意味着什么?大一点的火情,经常超出基层的消防救援能力。

     

    岛叔所在的城市,在编消防员2600人,合同制消防员2600多人,大概1:1?#24576;?#24066;人口超过1300万,面积8500平方公里;2018年全年出警28315起,其中火灾不到10%1900多起,也就是说,出警任务和在岗人数相差悬殊,大量时间花在路上,很难实现对火情的灭早灭小

    同?#20445;?#38271;期以来,我国的消防队伍主要从兵员入口,稳定的尖子骨干?#24613;?#19981;高;这几年,全国各地城市都在迅速扩张,消防力量的配置也往往赶不上城市化的速度

     

    一方面,消防规划总是滞后于城市化发展。比如,消防规划一般并没有纳入城市规划里面,很多新区建成且?#29992;?#20837;住以后,消防部门才着手消防规划。根据我们的调查,消防部门要做规划(包括建站、配备人员、配齐设施等),还得协调不少部门,并非一朝一夕可以完成。

    这就意味着,消防需求和救援力量之间普遍存在空档。

     

    另一方面,城市化进程加快,?#24808;?#21619;着消防需求多元化。比如,在很多农村地区,传统的消防力量可能只是应对农村的消防安全问题,火情比较简单。但如果建立了工?#30331;?#24182;?#19968;?#26377;化工企业入驻,则消防的专业化需求就要高出很多等级。当地的应急管理和救援力量能不能跟得上,就是未知数。

     

    专业化

     

    面对不同的应急事故,消防救援的专业化建设如?#21361;?span>

     

    比较有限。同样以岛叔调研的一个市消防支队为例,如果按实战需求,改革后的消防队伍应结合辖区实际,建立各类事故的攻坚组。如果按这个需求,人员差额很大。这个市至少有十类常见事故,如果每个中队建三个攻坚组,现有人员完全是杯水车薪。

     

    比如,当地地处山区,隧道很多,现有的消防力量还没有受到专业的隧道救援训练,也没有相关装配,更谈不上专门的攻坚组。换言之,如果当地出现隧道事故,消防队伍其实是很难及时介入救援的。

     

    与各位岛友的想象不同的是,虽然?#38469;?#28040;防队伍,但应对不同类型的事故,专业要求很不一样。中央专门成立应急管理部门,增强消防救援专业化建设,就是题中之义。

    专业化建设之路并不容?#20303;?#20197;最近江苏响水化工企?#24403;?#28856;为例,如何评估救援的复?#26377;?#21644;风险性,是否进入核心区救援,如何救援,这些都需要极其专业的消防救援队伍才行。只有这样,才既能保障消防员自身的安全,也能及时挽救爆炸的损害。

     

    即便是传统的火灾救援,其实情况也发生?#24605;?#22823;变化,依循传统的救援方式已经不能?#34892;?#24320;展了。

    一个直观的变化是,在农村,过去人口还比较多,山?#20540;?#26893;被不一定那么好,且易?#35745;罰?#22914;枯树枝、树叶)都有?#24605;瘢?#25169;救的风险不是特别高;但现在哪怕是有人居住的山林,人生活方式改变了,使得山?#20540;?#29366;况和原始森林差不多,极易造成爆燃,风险剧增。

    这次凉山的山火,已经在原始森林里蔓延了,就是一个突出的例子。但这次事故很难归咎于专业化——“江宁?#29260;?span>”就指出,这种瞬间改变的风向、山火的猛烈程度,即便是美国的山火,最精锐的专业消防力量也全军覆没。有时候在大自然面前,人力终究是渺小的。我们能做的,是在不那么完全不可抗力的面前,尽可能将损失减到最小。

     

    基础工作

     

    其实,消防队员对基层基础工作的要求,一点也不亚于对专业化的需求。

     

    事实上,长期以来,我国的应急管理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基层组织。基层基础工作扎实,可以极大限度地减少灾害损失。基层组织力?#23458;?#24448;比较及?#20445;?#23481;易将灾害消除在萌芽状态;同时可以塑造风险共担意识,这其实是极其重要的防灾机制。而且,基层基础工作做好了,其实也在无形中进行了安全教育。

     

    岛叔的家乡是山区,小时候每年都会发生森林火灾。曾记得,一直到上世纪90年代,当地的主要救援力量仍然是基层干部群众。因基层组织有力,大多数山火在刚发生?#20445;?#23601;可以及?#26412;?#25588;。这次凉山事故我们?#37096;?#21040;,牺牲者中有一位的身份,就是当地村庄的扑火队员

     

    有一?#21361;?#23707;叔的亲戚不慎点着了山火,整个家族的人首先自发前去扑火;村委会也及时动员组织村民去救火。在林业站的工作人员达到之前,村民们已经按照经验?#19994;?#20102;方案——根据风向、地?#21361;?#35745;算灭火的力量,?#19994;?#20102;合适的山?#25285;?#21106;开一道火路,把过火面积控制在小?#27573;?#20869;。

     

    而现在一些地方,乡村两级组织基本不再承担消防救援工作。这固然有一些客观原因,比如人口流动过大,留守人口?#38469;搶先?#30149;残,没法参与救火;但基层组织?#25237;?#21592;群众的能力薄弱,也是我们需要注意的。

     

    问题是,专业队伍离现场总是有一段距离,等到他们到达现场,或许灾情已经扩大化了。尤其是在农村地区,如果不重建基层基础工作体?#25285;?#28040;防救援体系就不可能完整、?#34892;А?span>

     

    消防安全教育和预防同样离不开基层基础工作。实际上,从专业角度看,许多消防事故出问题?#38469;?#22240;为基础工作不扎实。

     

    比如岛叔生活的城市,这几年虽然没有过大的消防事故,小事故却也不断。这一方面?#24471;?#28040;防部门在控制大的安全事故上比较成功,对重点场所的安全措施比较到位,但也?#24471;鰨?/span>涉及到千家万户的安全教育和预防,仅仅靠专业部门,还不够。

     

    举例而言,大多数人在没有经历消防事故?#20445;?#19968;般都习惯于将事故视作是小概率偶发的事件,并不上心。尤其是我们的进城农民,消防意识并不强。根据我们在武汉市消防部门的调研,相当部分室内起火,?#38469;?#38543;子女进城的老年人用电不慎引起的。类似消防安全教育这种针对千家万户的琐碎工作,必须依靠基层才能完成。

    一位消防员告诉岛叔,城市消防和森林消防差别很大。国外有一部电影叫做?#38431;?#24448;直前》,跟这次凉山火灾类似,可以看?#30784;?#20294;从城市消防角度看,不是消防员多么专业、多么英雄,其实消防救援人员的基本要求是体能和勇敢,他们之所以敢去灭火、敢去牺牲,是因为真的是在灾害面前有为人民奉献的精神在支撑。

    这位消防员说,如果所有老百姓懂得最基本的防火知识,所有的男同志都具备最基本的?#30001;?#33258;救和灭火常识,能熟练掌握灭火器和消防栓的使用方法,很多城市火情就能第一时间被控制,不至于蔓延和扩大。

    他建议,必须把应?#26412;?#25588;的触角伸入最末端,才能真正灭小灭早。如果仅依靠专业救援力量,不够。?#26469;?#20110;灭,灭应该是最后一道屏障。

    要求

     

    说一千道一万,摆问题重要,但提出解决办法更重要。将应急管理改革提升到战略高度自不多言,还要有一些细致、长远和务实的规划。

     

    首先要做好规划。应急管理应该是国家安全体系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,需要统筹经济发展和社会管理之间的关系。举例而言,各地的产业布局应该和应急管理的要求相匹配。布局什么样的产业,就得配套怎么样的应急队伍。

     

    规划层面尤其需要做几个方面的基础工作:

     

    一是对应急事?#39318;?#19968;个普查,全国有应急事故的分布地图,各地也需要绘制更为详细的地图;二是完?#21697;?#24459;法规体?#25285;?#23588;其需要有专业人员参与制定符合中国实际的应急管理体?#25285;?#19977;是明确应急管理在国家治理体系中的位置,应急管理做什么,如何做——不仅仅是职能定位问题,更是其战略定位问题。

     

    规划做好了,方向也同为重要。应急管理归根到底是专业性和社会性兼具的工作,不能片面强调专业化而忽视基层基础工作;也不能因为现实条件?#38469;?#32780;忽视了专业化建设。

    现如今,最需要解决的是,如何建立一个稳定而具有战斗力的专业应?#26412;?#25588;队伍?

     

    过去,我们主要靠部队体?#35780;?#35299;决这个问题,但改制以后,如何寻找一个合适的体?#35780;?#35299;决待遇、晋升、荣誉等问题,还任重道远。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是,基层基础工作的短板如?#23614;?#19978;?这也许需要在规划层面加以解决。

     

    最后,应急管理也要将预防和救援并重。现实中,当前的预防管理措施极其有限,基本?#29616;?#33021;依靠一票否决等?#35797;?#20498;逼管理。以至于应急管理往往?#21152;?#38450;灾、救灾,终于?#35797;?#26816;查,忽视了调查和预防的关键作用。

     

    某种意义上说,应急管理部门成立后,在提升灾害调查的地位上下功夫,并使之与规划工作结合,才能真正的为国家谋安全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/吕德文(武汉大学社会学系研究?#20445;?/span>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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